醉爱绮罗香5376

【林秦】如何拯救正在消失的人

斯普:

Summary :林涛发现秦明变透明了,并且随时有消失的危险。解决这个问题他总是不得窍门,但他找到了很多规律。




Warning:OOC














1.扑朔迷离,必有天意


 


 林涛一直在坚定不移的欺骗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鬼,然而这种事情发生着实令他体会了一把生活的不可理喻。


  他穿过秦明看到了人群。


  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,而且绝不是一个病句。


 


  “怎么回事?”林涛问,“要我临时负责?陈队怎么了?”


  “小陈他出了点事,刚刚去医院了。林涛啊,现场不能没人负责,你赶紧去接手,别等了!”


  “没问题。”林涛应下来,将警服外套一把抓起。警局内刚刚走的一队人内有法医,这让林涛心里打了个突:陈队长多次说起部门的法医不好相处,人虽然有能力但是脾气不好,局里的人能避着都避着,除了文书工作和破案需求很少有人跟他接触。


  林涛刚调来没多久,甚至连个照面都与对方没打过,此刻提枪上阵难免有些紧张。他心里清楚局长和陈队对自己有意提拔,等陈队去省上的调令一来,队长的职务就是他的没跑了。这个时候陈队究竟有没有出事还另有它论——或是,给他创造一个开头带队的机会。


  他自然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。犹豫不决一向不是他的作风,即便有些未知的困难也依旧得将之碾平。


 


  “法医呢?”他扫了眼现场,问正在向他讲大致情况的警员。


  警员指向现场某处,“那不是嘛!”


  林涛的眼神扫到那一处,内心猛地发出一声惨叫。碍于周围,他并没有表现的太失态,但脸色肯定不好看,因为警员向他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。林涛定定看了那边两秒甚至更多,问,“那是秦明?”


  警员点头,“不然呢?”他有些摸不着头脑,“局里法医一直只有他一个人啊。”


  林涛问,“你没发现什么问题吗?”


  警员说,“能力有限,还真没发现什么……”


  于是林涛摆摆手让他去忙他的了。他揉了揉眼睛,再次确定自己真的看到了令他惊惧不已的一幕:秦明的身体竟然是半透明的,透过他,林涛甚至能看到现场暗红色的血迹。


  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,又捏紧拳头向前去,右手缓缓地、试探性地碰了碰秦明的肩膀。他的确碰到了实物——秦明猛地转过头来,他的身体一点点的切实起来,边角仍有些模糊,但变得不那么透明。


  “……你他妈的有什么毛病?”林涛喃喃自语,“还是我眼睛出了问题?”


 


  事出反常必有妖,秦明这么反常,肯定是妖没跑了。


  林涛问陈队,“真不知道?”


  陈队说,“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么详细?怎么,你还想从我这儿讨要到人家秦明的生辰八字,给他相个亲?”


  林涛一噎,“我这不是好奇……”


  陈队思索了一下,“我只知道秦明是父母双亡。他是分配下来的,能力强局长也比较惯着,具体有什么背景,人际关系如何我不是特别清楚。咱们局里跟他熟的不多,你要真想知道点什么,只能问他本人去。”


  林涛于是点点头不再问了。他装作无意的问了很多人,所有人的反应都是“不太清楚”“和他不熟”。他便愈发惴惴不安:不和人交际,背景不清不楚,亲人朋友没有,这秦明该不会真是哪路妖怪吧?


  


  这事如果只发生一次,林涛或许会将自己的惊疑放在心底。但又一次的,局长在会议桌上讲话时,他无意间瞥向身边的人,惊恐的看到秦明一点一点变得透明,身体轮廓变得模糊不清。他惊慌失措的看向四周,发现整个会议室的人对这不同寻常的现象竟熟视无睹,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。


  林涛终于确定下来,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秦明在慢慢透明,一点一点消失在空气里。


  他万般心慌,想了半天自己有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,以至于哪路妖魔鬼怪竟坐在他身边一声不吭的吓他。


  他死死盯着秦明,秦明似有察觉,转过头来。


  四目相对,各怀鬼胎。林涛幽幽转开视线,看到秦明已经透明的足以看到桌面的胳膊,小心翼翼地伸手戳了戳。是实的没错,能碰到,秦明撤走了胳膊,悄声问,“有事?”


  林涛看了他半晌,越看越奇怪,越看越迟疑。他讪笑一声,“中午吃饭搭伴吗?”


  他惊异的看到秦明一点点变得不那么透明,最后点点头,竟然同意了。


 


 


2.血和伤痕


 


  秦明有一个秘密。


  这件事他一直藏着掖着没有对父母说过,害怕他们笑话自己的同时又不肯相信。


  那段时间父亲正在跨省处理一桩大案,一个月内连电话都顾不上打几次。秦明有一晚看到孤零零坐在沙发上的母亲竟然变得透明起来,惊慌之下差点将玻璃杯打翻在地。


  他努力又看了几秒,确定不是灯光给他造成的错觉。突然间电话响了,母亲先他一步接到了电话。很显然电话是父亲打来的,母亲一边埋怨他报平安的不及时,一边笑盈盈的嘱咐他照顾好身体。她在讲话的过程中,竟然一点点的不再透明。


  所以确实不是他眼花……而是母亲真的变透明了。


  他一直没敢把这件事告诉父母,因为在那之后,他根本没有再看到母亲变模糊的样子。


  直到父亲过世后,他惶惶然发现病床上的母亲开始透明,带着势不可挡的速度在逐渐消逝,再也没有一个电话可以阻止。


  医生们说她是积郁成疾,只能用药吊着命,全然看不到秦明所看到的:母亲躺在病床上,每天去看她一次,就会发现她越来越透明。有一天,他拉开窗帘,竟看到阳光穿透母亲,照射在床单上,她的身下全无阴影。


  秦明束手无策,眼睁睁看着母亲逐渐“离去”,直到再也看不到她,医生却推着空无一人的病床离去,对并不存在的空气进行抢救。


  父亲的死或许是他在毫无防备时被捅了一刀,汹涌而无措,母亲的死却更令他痛苦,像一把钝刀一天一天,一厘一厘的挑开他的皮肤,划过血肉,剜动他的心。


  秦明一直保留着这个秘密。


 


 


3.谜底


 


  林涛咬着碗边,静静地吸着汤,偷偷看向秦明。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太对,他发现秦明的身体仍然略带透明,但比之前在会议室中要切实多了。林涛没有忍住,微微向前倾了点,伸手抚向秦明的肩膀,透过秦明隐隐约约看到自己的手指,这感觉真的不是一般的怪异。秦明抬头,望向他的眼神有几分忍无可忍,“你干什么?”


  林涛装作充耳未闻。他心中充满了担忧、害怕和好奇:秦明究竟是人是鬼?为什么在他眼中这个人会变得透明?


 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,有些谜语注定无法猜出谜底。就算他将每一寸摸遍,也不会有谜底刻在不显眼的脚趾处,等着他去揭露。


  老板咳了一声,打断林涛的细细摸索,“情侣我们可以打七折的。”


  秦明一把甩开他的手,林涛尴尬的笑了笑,慌忙拒绝了老板的“一片好意”。


 


  很多发现让林涛开始乐此不疲的观察秦明。


  当然,大部分时间内他的动作都是偷偷摸摸不致于令秦明发现的程度。通过一个星期的潜心观察,有一些不太清晰的规律被他逐渐摸清。


  若是秦明觉得周围没有人——更明确来说,是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,他就会变得透明,程度越大他透明的越肆无忌惮,有几次差点吓得林涛魂飞魄散。


  但这些观察与探究让林涛更加深刻的意识到秦明这人的奇怪之处。他不参与一切交际活动,不与任何人联系。林涛甚至从其他人那里打听不到关于秦明的只言片语。他的家庭,他的交际,他的喜好,他的一切,仔细探究下来林涛竟没有任何收获。这么说似乎有些不太恰当,但秦明像是一个“透明人”,各种意义上的。只有在出现命案时,需要法医时大家才会想起他。警局内放着的快要枯死的吊兰都比他有存在感。


  此刻他们面对面坐着,秦明也像是毫无存在感。林涛恍过神时,秦明双手搭在腿上,一点一点变得透明,把林涛吓得不轻。


  林涛自小怕鬼,半夜走个大路都怕的背后直冒寒气,碰上秦明这个情况更是令他胆战心惊。他闭上眼睛,默念了一遍“世界没鬼,有鬼也是人心里有鬼”,睁开眼后情况仍然没有任何改变,秦明甚至更透明了些。


  这到底什么情况?林涛随着警车的晃动越来越烦躁,最终在他已经可以隐约看到秦明身后的椅背颜色时升至定点。他猛地拍了一下秦明的膝盖。


  秦明抬眼望向他,有些吃惊,“怎么?”


  林涛一哽,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难道要说“你他妈的快消失了能不能控制一下自己?”这显然不合常理,说不定下一刻坐在前排的同志就要冲来将自己押送到病院去。


  于是他开口,“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?”


  秦明说,“问这个干什么?”


  林涛编了个借口,“最近紧急案子比较多,好联系你。”


  秦明竟也没有深究,报出了一连串的数字,林涛忙不迭记了下来。


 


 


  秦明还在收拾着昨晚处理的文件,就听到楼梯口传来脚步声,有人站在门口敲门。


  林涛一路上来可谓备受瞩目,没有人没事干就跑去二楼唯一的——秦明的办公室。更别提他还捏着个苹果,众人纷纷向他投来不解又八卦的眼光。


  “林队啊?”从前天开始,林涛已经正式变成了林队。他为人处世不那么端架子,不像陈队有时那么趾高气扬:陈队毕竟是上面有关系的,他只是一个有点运气的刑警而已。队里的人向着他开起玩笑毫无顾虑,有人问他,“你这是给白雪公主下药去?”


  林涛一只手揣在兜里,眼睛向上一转,“是啊,我还等着真爱一吻呢!”然后咚咚咚的上楼去了。


  秦明将十指交叉的双手松开来,卸下手套,接过了他的苹果。


  “我还怕你说我没深没浅的。”林涛笑着看着秦明啃了口苹果,秦明顿住了,然后将口中的苹果咽了下去,“咱们确实没有认识多久。”


  “这可为难了。”林涛说,装作深沉的样子,“我想认识你久一点,再熟悉那么一点。”


  秦明感觉刚刚咽下去的苹果好像在食管里发烫,一腔热意躁动不安,撩拨得他忍不住弯起嘴角,又啃了一口。


  林涛看到他的轮廓开始切实起来。


 


 


4.夜晚与母马


  林涛从沙发上跳起,看着床上被子里的人开始消失,速度极快,让他手忙脚乱。他全然不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。


  他有时想问问秦明,你知不知道自己正在变透明。但在后来的接触中,拼凑好秦明的只言片语,他发觉还真的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,连秦明自己都全然没有意识。


  从一开始的恐惧,到现在无法自制的沉迷——林涛发现人真的犹如苇草,被重重击沉也能重新立起,承受能力远超所能想象。


 


  林涛带着被子滚来秦明家时,秦明还正在刷牙。他打开门,就看到林涛晃晃悠悠站在门口,眼神扒拉着门缝闯入房内。“你怎么了?”秦明有些莫名其妙,同时做好了接收这人的准备,“出了什么事?”


  林涛苦哈哈的一笑,“楼上着火,烧到我家去了。这两个星期是住不成了,我能想到的地方只有你这儿。”


  这句话纯属放屁,但林涛在心里却对自己毫不唾弃。秦明点点头放了他进去,他房里甚至没有多余的拖鞋,林涛索性脱了鞋,光着脚就走了进去。


  已经到了十一月,地暖让房间干燥而温暖,秦明自己也只穿着袜子就在房内走动。他将嘴里还残余的牙膏味道漱干净,上气不接下气的水龙头关上后,淡淡的恼火才从胸口中升腾而起。他对林涛的突然打扰略有些烦躁,又为自己的迫不及待忧虑——他很清楚知道自己家住址的、会找上门来的只有这一个人。


  林涛很自觉地将被子扔上沙发,秦明也只向他挥挥手,让他随意。林涛去洗漱,秦明躺在床上,闭上双眼,倾听着他的脚掌摩擦过地板的细微声音。


  他切实的在地面穿行。每一次都跨一大步。在短暂的时间内已经穿过整个空间,二十,二十一,二十二:持续不断地。正是这样。这就是事物无可避免的形态。别睁开眼睛。有人似乎在阻止他:别,别有这个动作!倘若从濒临绝境处睁眼,所看到的一定是倾身而下的悬崖之巅,濒临大海,无可避免的向下栽去,砰地一声血肉模糊倒地不起。他在下面,定睛看的清晰:所有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

  他目送着穿着警服的高个子和另一个女人,他的背影和他们的声音。他们笑声伴随着车轮轱辘声渐远的走着,走着走着,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转头向他狂奔。乌云徐徐遮住太阳,楼房的阴影将地面的一切笼罩。自行车的铃声在叮叮的响动。此刻多说什么都不及喘息来的有力。日复一日的过着,喘息和生活紧随,毫无变化。一对警察来了,一对警察走了。一辆救护车闪着灯来了,一辆救护车又哀鸣着走了。每秒钟每个地方都有人在死去。自从他站在原地,已经过了五分钟,有几百人哀嚎着死去,又有几百人尖叫着洗去血迹。没人多么在意面前的人究竟为何死去。


  人是毫无价值的,像是漆黑一团的透明体。一簇海藻在死人的骨灰堆下闷燃着海火,他想绕行,又被雨水和海浪冲回深底。粗粝的沙子在他指尖消失,脚下的地面嘎吱一声裂成了浪潮,带着他沉入海底。


  他想挣扎着呼吸。有人握住了他的手,他向上靠近了几分,猛地跌落,背后是木质床板,闷叫着发出声音。


  “秦明?秦明!”林涛紧紧扣着他的手腕,“你没事吧?”


  他坐了起来。眼神呆滞着望着面前的人。林涛用一根手指非常缓慢的将他额前的几根头发向耳后梳去。没有发胶的固定他的头发像是柔软的草绒。他轻轻地碰了一下秦明削瘦的颧骨,然后拉着他的手,让他的指尖触摸到水杯。


  跟他讲一下所有事。别用令人觉得尖锐和居高临下的语气。谁也不会在意他的话,随便他此刻怎么说,这些都只是胡话而已。


  “外面在下雨。”林涛却抢先他一步说道。


  秦明不吭声。他的上衣有些湿意,此刻分不清是汗还是他手抖着将水撒上衣襟。良久,他开了口,“我讨厌下雨。”


  林涛很快就接口了,“为什么?有什么不好的事情?”


  “我父母……”秦明抖着嘴唇,将梦里的一切托盘而出,极尽描述。越发。更加。再者。其后。他究竟在扯什么呢?林涛却听得无比认真,带着令他不适的温柔和暖意。


  人心从来不是软的,人心如岩石,水滴久了,总会穿的。只是他从未想过有人会从悬崖上跳下,再从深海里将石块挖起。他看着林涛,看着他一点一点的,持续不断地向他滴着水滴。


  持续!持续有什么意义?


  他焦虑的敲着身下的被子,丢盔弃甲,迷失于林涛的认真与贴近。


 


5.六月二十一


  众多发现中多了一条:下雨天时程度更加浅,到了几近消失的地步。


  这个发现起源于林涛第一次借宿,终止依旧遥遥无期。


  天阴沉的不行,越向山上走越觉得有一处天空要塌方,向他们砸去。林涛心里十分焦虑,秦明倒是在他身边老神在在,如果不是因为他正在一点点变透明,林涛一定会以为他淡定的不行。走了二十多分钟,秦明突然加快了脚步。林涛以为他想早点结束,紧跟其后,没想到问了句得到的回答竟是“下雨现场会被破坏”。


  林涛胆战心惊的走在他身后,看着他一步一步向前走,随着脚步的频率一点点模糊。他伸手拉住秦明,“一会儿就下雨了。”


  “所以?”


  “你要不现在回去。”林涛说,“我们会做好现场记录,尸体也给你完好无损的送回去。”


  秦明有一瞬的动摇,他的身体随着他的动摇以一定程度飘忽不定。林涛紧紧抓住他,只有紧紧抓着秦明,他心里才踏实一点,觉得他不会随时消失。


  秦明挣了一下,没有挣脱,有些无奈:“你不松手我怎么回去?”


  林涛连忙松了手,这一次竟不用连哄带劝,秦明就答应回去了?“你真的会下去?”他将信将疑。


  “如果等会下了暴雨我添的麻烦更多。”秦明并不一味逞强,但他又伸出手指,指着上面,重复道,“原封不动的送回来。”


  林涛忙不迭应下,将车钥匙给他,看着他下山去了。


 


  回去时雷雨交加,仿佛敲锣打鼓送他们离去。林涛莫名想起来和母亲一起去庙里算命,算命的说小伙子煞气太多魂太重,容易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事。当时他竟不嗤之以鼻,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秦明。他一个大男人这几年没怕过什么,嘴里说着怕鬼晚上冲进芦苇荡逮人时还是第一个。见了那么多惨案接手那么多尸体,有鬼也是该绕着他走了。


  现在他却怕秦明,害怕这人连声响都没有就消失了。静悄悄的散在空气里。秦明这人虽然面冷了些,其他人也不喜欢接近,但同他亲近后就会发现神仙能吃桃,秦明也会哭会笑,就是他将自己包的严实了点,得耐心敲开外壳,细细密密地,持续不断地。


  走在队伍前,他越发心慌。雨越来越大,雨衣挡不住山里刺骨寒意。比起下雨,这里更像是谁将湖磁极倒转,然后从底部掀翻,水流冲击的人张不开眼睛。


  他快步跑向来时坐的警车,打开车门后吓了一跳。秦明在不断发抖,身体透明的即使阴雨天也能看穿。林涛连忙将雨衣一把甩下,坐上后座,从包里翻出保温杯倒了点热水在瓶盖,递给秦明让他喝下去。有一点效果,秦明抖得不那么厉害了,但效果不显著:他仍然在不断走向透明。


  林涛急坏了,他只很少见过几次秦明的状况如此严重,更多时候他只是轮廓飘飘忽忽不太明显,不至于大半个身子都透明。他无计可施,只能坐在旁边望着秦明干着急。秦明像是恨不得将自己蜷起来,又想找到点什么温暖的东西。林涛刚刚一路从山上跑下来,手心发烫,于是秦明握住了他的手:有些诡异,林涛像是在摸一个有形态的混沌固体,透过他的手还能看到自己的手心。


  “老秦。”他将后座的警服大衣给秦明披上,努力让秦明从他的思维中脱离,“和我说点什么,随便什么。”


  秦明睁眼看他,眼神有些疑惑。此刻他脆弱到表情的锋利已经尽数褪去,竟露出几分柔软。“你想让我问什么?”他说。


  “随便什么,就是别再想那些事了。”林涛说。


  “我没想到什么。”秦明说。


  “那我给你讲我的事,你认认真真听着。”林涛将大衣又向上掖了点,开始漫无目的的东拉西扯。


  讲到最后,他累了,秦明也睡着了。此时距离警局已经不远,秦明也变得不那么透明。开车的警员还在静静开着车,时不时打一个哈欠。周围一切随着车的掠过不断流转,唯一不变的是,他握着秦明的手从头到尾,一直没有分开。


  秦明也没有挣开,任由他握着沉沉睡去。


 


6.不清不楚,不明不白


 


  林涛一向热衷追捕搜寻。热衷他从未触碰过的事物。热衷一点一点将每一个线索搜集。搜集每一个他未曾发现过的,每一个波动每一个变化。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掌控力,那令他成为一个出色的队长,一个令人信服的带头人。他擅长一切能令他走向真相的事情,包括接近秦明,知道秦明为何会渐渐透明,消失离去。


  此刻秦明看着他走进现场,不放过每一个痕迹。他这时从不打扰他,因为打断他的思索毫无用处且费时费力。他静静看着林涛和自己进行一场又一场较量,将每一个可能性排除,拼凑出他想要的答案和最接近真相的推论。然后他向自己得意的笑着:看看,我的能力从不逊色于你。他知道他擅长搜捕追寻。


  他也知道他想要从自己这里找到些痕迹:令他疑惑的,令他吃惊的,令他沉迷流连,乐此不疲的某种事情。他正向自己笑着,但有时他带着迟疑和惊慌,不像是往常的自己。他看到了一些令他不可置信的东西。


  隐隐约约,他猜到了究竟是什么,究竟为什么他会忍不住靠近,紧紧拉住自己。


 


  暂且将时间推后一点,到他被逮捕,林涛拷上他的那一时期。


  那天晚上并不冷。大雨倾盆,但却不是透骨的凉意。这或许向他预示着什么:他总会被放出来,这远远不是结局。一夜之间从前对着他面无表情的同事站在他身边,表情都带着淡淡的厌恶和怀疑,一个个迫不及待的露出生怕别人看不到的表情,表明自己立场的话语。


  “我们都和他不熟的。”有人说,似乎,隐隐约约的。


  他竟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,唯一有问题的就是林涛——他的表情。他凝重但是充满坚定,望着自己时带着信任和让他放心的光芒。但他的动作却是惊慌失措的拂过秦明的肩膀,似乎在细细确定一些事情。


  这令他不安。这些动作令他不安。这些动作令他不安过很多次,有时暧昧的超过他所能承受的限度。他的指尖拂过自己的颧骨,触摸过发梢,细细摸过肩膀。轻触过他的肘尖,环过他,将他搂着,似乎害怕他消失在空气里。


  此刻他手上戴着镣铐,被推进房里。林涛站在他身后,开口道,“老秦,你撑着点,我们会想办法把你救出来的。”


  他忧心忡忡的望着自己。秦明不能不答应,他点点头,看着林涛松了口气。


  林涛看到他终于有一刻,停下来变得缥缈无踪影的动作时,徐徐吐出了口气,掏出手机向大宝家里奔去。


 


7.如何开口,如何承认,如何应对


 


  有的缄默等于逼迫。


  林涛此刻沉默着,不肯承认某个事实。他站在门口,望着秦明。秦明正在向大宝讲解着什么,听得大宝直点头,还回嘴拍了不轻不重的马屁。


  秦明依旧飘飘忽忽的,背影不切实际。但他从看守所出来后,再也没有表现出那种几近消失的透明,也不问他早已发觉的、林涛的反常之处。他只是像往常一样沉默着,换了衣服向他走来,和他一同走入餐厅。


  你他妈的到底有什么毛病?他在问自己,也在问秦明。所有人中只有自己能看到秦明正在变透明,那么究竟是谁有问题?是秦明还是他自己?


  “你有什么事情瞒着别人吗?”林涛问,“别人永远都不会相信的那种。”


  “你呢?”秦明说,“你又有什么事情总是瞒着别人?”


  四目相对,各怀鬼胎。林涛转开眼睛,低咳了一声,决定将一切全盘托出,“我看到你变透明了。”


  秦明停下了翻动菜单的手。他定定看了林涛两秒,像是在看一具尸体:带着探究和兴趣。他说,“不可能。”


  林涛点点头,“我看到之前也觉得不可能。”


  秦明竟然弯了下嘴角,“不,我不是说你看到的没可能。而是说……你不可能。”


  林涛拍案而起,“我怎么就不可能了!我已经被你折磨了这么多年了!”


  秦明说,“我的母亲出现这种状况,但是……”他故意将后半句话随着茶水咽了下去,急的林涛开始抖腿,“但是什么?”


  “只有我和我父亲能看到。”秦明放下杯子,双手交叉着叠放在桌面,“你是我儿子,还是我爱人?”


  这句话过于直白,林涛被一口水呛在喉咙管发不出声,大宝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了林涛被秦明噎的目瞪口呆的神情,扑哧一声笑出了声,“林队长啊,这是怎么了?”


  “秦明逼着我认亲……”林涛半开着玩笑,企图将这一刻蒙混过关随之而去,却看到秦明了然的笑容和垂下去的眼角:他早知事实如此。他看到秦明开始隐隐约约的边角模糊,令他窒息。此刻不是表明心迹的最佳时刻,但林涛仍然隔着大宝向他说道,“反正不是儿子。”


  大宝笑的更欢了,“那是什么?”


  “他说的另一个关系。”林涛望向秦明,秦明无动于衷,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研究菜单,尽管林涛知道他没看进去。因为他的身子以一定频率慢慢变得坚实起来。


 


  这一动作极大地激发了林涛的好胜心和行动力。


  “城北有家首饰店,那边有线索。”大宝仔细分析着,“我去查查受害人的最近交往状态,你们两个去首饰店调查一下。”


  末了又提醒,“衣服换一下。”


  林涛早上出勤,回来时踩空从草垛边掉了下去,滚了一身的泥。回来后将就着将警局里的制服换上了。现在出去穿着警服问事肯定不太方便,说不定还会引起嫌疑人的警觉。于是他点点头,到处借衣服去了。


  结果警局里的人高低胖瘦各不同,更多的人根本不带便装套着警服就来上班。林涛无奈,只能跑去秦明那里顺了一套西装,穿上有些短,但看起来还像个样子。


  大宝咔嚓咔嚓的拍着照片,啧啧点赞,“我得把你这张穿上网去——明年的警花就是你了!记得超越秦明!”


  林涛瞪大眼睛,“怎么男的还评花啊?”


  大宝说,“你懂什么,花怎么就没雄性了?”


  林涛被她说服了,极其不赞同地。秦明远远抱着手臂盯着他看,竟然没有说出什么尖言利语。此刻看着他边角模糊飘荡不定的样子,总比之前近乎消失要安心的多。林涛拍了拍他的背,一把搂过秦明,“走吧,秦大法医!”


  秦明伸手将他的胳膊提了下去,表情略带嫌弃。


 


  店内人并不多,老板见他们进来也分外热情,“两位是打算做戒指?我们这儿可以免费刻字的。”


  “不是。”秦明挑眉,“我们不做戒指。”


  “那你们是……”老板有些疑惑。


  林涛接口,“我们来查一个案子,”他的好胜心、他的一些心思,他面对着秦明的束手无措和无法抑制的靠近。他能看到秦明模糊的轮廓和变得透明的身体。一切都在下一句的话中具现。


  接着他说,“……顺便做对戒指。”


  秦明讶异的目光向他投射来,而此刻林涛不甚在意,他拉过秦明的手,递给店主比划尺寸,“这就是我对象。”


  秦明的手轮廓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,再也不见先前的模糊不定。林涛越看越好笑,分开他的手指,将软尺搭在他的无名指处。


  秦明低咳了一声,转开视线,但他变得切实正常的身躯和耳尖的红晕一一将他出卖,未收回的手也让林涛接下来的动作一一实现。


  “你就承认吧,老秦。”林涛低声说,“点一下头就行了。”


  秦明回报以一个及其细微,但足以撼动林涛的动作。


 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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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一个秦颂日记:


 


9月6日


我可能是眼花了,竟然看到叶青有些透明。上课时坐在她后面有些吓到我。于是我连忙拍了拍她向她借了只笔。


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,我坐在她后面这几天越来越慌张,担心她一下就消失不见了。所以我才开始频繁和她搭话,这么做有些效果,每当我与她谈话时她变透明的速度都会减慢。


 


10月11日


罗钥向她表白了。我看到她打开信的一瞬间有些惊奇,身子竟有一下的不那么透明。这是件好事,但我不太开心,甚至有些难受。我知道这是因为什么。


好在她拒绝了,但她的情况真的需要解决,罗钥做到了一瞬,说不定再坚持下去她就能不再出现这种症状。


 


12月20日


这几个月的日记写得像观察报告。


 


12月28日


她的状态越来越差,我担心的要命,和她开玩笑的提过她只当我编故事骗她。或许我应该换种方法试试?但我真的没有自己能让她变好的信心。


 


1月16日


马上到寒假了,我真心害怕放个假,叶青这人就消失不见了。所以今天问了她的住址,住在一个城市,确保这人还在不是什么难事。


 


3月17日


骑车上课看到了叶青,她一个人走着,我带着她到了学校。她有些怕人说闲话,距离还有两条路的时候就下来了,和我分开时道了谢,有些脸红。我发现她已经不再频繁的变模糊了。


 


3月25日


诸如此类的事情给了我很多信心。所以我拉过她悄悄在她耳边表白时竟然没有怯场,只有坚定。她站在原地有些束手无措,但我看到她的轮廓开始变得十分清晰,然后下定决心答应了我。


她会慢慢变好的。


 


……


……


……


 


9月10日


叶青劝我少喝点,同事笑话她节日都不忘老秦身体,不如让他放松一下好好喝一场。我偷偷把白酒兑成了水,她看到后转过头悄悄笑了,拍了我一下。


我就乐意让她开心一点,放心一点。我有足够信心陪她走下去,让她的情况越来越好。


她已经五六年没有变成透明的样子了。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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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tes:灵感来源一首歌:Vanishing Point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写了大概三四天吧………所以中间画风诡异情节奇怪,因为思路断片了。感觉这个梗其实可以有更好的文的,还是没有忍住下手写了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希望大家多多评论!比心!也祝大家圣诞快乐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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